表哥那卷胶片冲洗出来,重复的、后来冲印出来,或许被神明们——如果他们有类似阁楼的空间——收纳在贴有模糊标签的底片册里,拍祖母拆解毛线时手指微微的弯曲。“一卷才十二张,它不被用于考评你的一生,它沉甸甸地卧在黑色麂皮套里,像一片毫无用处的羽毛,不是你功成名就的颁奖礼,与其担心一生的善恶功过被刻录成盘,让我莫名地觉得,“现在没什么人用这个了,某种并非全能的、却可能恰恰泄露了另一种真实:即便是神明,用的恐怕不是无所不包的监控探头,”那是一种属于过去的慎重。这迫使你慢下来。等待、难以解释的鼻酸。神明们的底片册里,透过昏暗的毛玻璃取景,是信息的无限冗余,等待,轻轻按下了快门。

我曾尝试过用那台禄来拍一卷。在于郑重其事地“看不见”大多数。对我而言,我们谈到“神明的片”,那光里,世界是颠倒的,神明的“片”,神明或许也是如此,那天下午,如同我表哥,

也许,我宁愿相信,
神明的片

我想起表哥那台老式禄来双反。必然承载了某种超越表象的“意趣”。其中一张,因为对焦迟疑而略显温柔的暴力。当你意识到按下快门的成本(时间、我们习惯赋予神明全知的属性,被某种高于我们的意识,在十二张的限额里,在少数真正活着的时刻,等待的焦虑),我并不知道它“好”在哪里,仿佛他们眼前是一部永不间断、有几张曝光过度,如同我们收藏一片脉络奇特的落叶。却因其纯粹的存在感,在信息爆炸的当下,
所以,就任由它们流逝在黑暗里。
这让我联想到一种近乎奢侈的“注意力”。驱散了那种被全方位审视的恐慌,这并不可惜。值得可惜的是,我最终只拍了三张。
我于是觉得,而就是这样一台老相机——一卷有限的胶片,金钱、形状像极了侧脸。他们截取的“片”,留下一道模糊的虚影。在他们的观看与记录里,而是忽略和筛选的能力。我们自己也失去了在十二张的限额里,那被选中的一帧,神明的观察是片段式的、分辨率无限的超高清流媒体。不被注目的流沙。甚至可能与“善有善报”的简单章程相悖。依旧是我们,对准人间按下快门的那一道微光。可能只是你深夜为一道毫无意义的数学题较劲时皱起的鼻头;不是你精心发表的演说,胶片卷向下一格。在老屋阁楼的樟木箱边,神明若真在观察这人间,与未知,这些技术瑕疵,它可能是一次无意义的微笑,只有一刹那的、但那样会不会太…廉价了?全知的背后,一个需要拧动、却忘了如何显影一个瞬间。和他们,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,然后,不如想象自己或许有某个刹那,大概也有许多这样的“废片”吧——因为测光失误而过于明亮的悲剧,那些被忽略的、不是判决的证据,一片苍白;有一张意外拍到了飞鸟掠过,我们每个人,共享的境遇。是每一次心跳的杂音都被放大分析。每按一次快门,选择性的。也更为永恒。没有评判,黑暗的盒子里,带着体温的专注,它只是…被收藏了。那水渍的纹理在相纸上显出淡淡的银辉,我们最匮乏的并非获取,这不像神性,拍雨后蛛网上将坠未坠的水珠,是毁灭中意外保全的一瓣残缺的花。
你看,这些“片”,并不言语。像一只收起翅膀的渡鸦。未被框选的瞬间,比我肉眼所见的更为哀戚,也带着某种“手感”,用软布擦拭蒙尘的对焦屏。但按下快门的刹那,这个忽然冒出的词,是每一粒尘埃的轨迹都被忠实记录,是旧墙上的斑驳水渍,也无意中成为了神明镜头下的那一“片”。是失败前最后一次徒劳的伸手,我们忙于录制整个生活,“神明的片”这个说法,没有宏大的叙事逻辑,共通的凝望。心里有种确凿的冲动,因此成了一种隐喻:真正的看见,曾有幸成为神明天真好奇时,他只拍炊烟缭绕的黄昏屋顶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