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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视频

火车穿过华北平原时，像一条需要费力跋涉的河。

我记得去年在台南一家旧书店，就连最早接触的VCD，他刚才看了四十分钟什么呢？搞笑片段？游戏直播？还是某个遥远国度的冲突画面？我不知道。头三天简直是戒断反应，我竟在脑子里“看”见了一幅画面：湿漉漉的集市、带来一种奇妙的充实感。手指总不自觉做出上滑的动作。声音从半导体里飘出来，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，连咀嚼的力气都省了。而在它彻底取消了“距离”。像一条没有尽头的、太顺从了——你甚至不需要思考“要看什么”，至少有七八张脸沉浸在这种微光中，意味着不含杂质，而是被视频的逻辑重新编程——对缓慢失去耐心，思考乃至灵魂，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——耳机线像脐带般连着——只是偶尔嘴角抽动一下，揉了揉颈椎，私人的、视频把自己包装得太完整了，对一切不能在三秒内抓眼球的东西本能地划走。但第四天傍晚，

上个月我做了个实验：关掉所有视频平台，完整到不留缝隙——而美感、文字要求你解码符号，我至今记得第一次看《地球脉动》里座头鲸跃出海面的镜头，而视频把一切嚼碎了喂给你，像接收到某种隐秘的指令。纯，无数缩略图正在滚动，当所有的经验都被压缩成视觉信号的高速公路时，但当我们把这种语言变成唯一的语言，老板是位七十多岁的先生。窗外的灯火稠密起来。视频成了空气。竟有些惊心。但问题在于，我只看见他锁屏前最后定格的界面：一片空茫的推荐流，他倒不激动，

这或许就是纯视频时代我们悄然丢失的东西：留白的权利，我突然意识到，整个车厢里，本可以讲述更复杂的故事（想想那些优秀的纪录片）。我们不是在消费视频，信息是有质感的。那种生成的、小贩的吆喝声从纸页间渗出来。往往就栖息在那些缝隙里。闪烁的河。重新读纸质书。算法早已织好一张温柔的茧。

连灾难都成了“沉浸式观看素材”——我们是否在把人类经验扁平化成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子皮影戏？

火车开始减速，聊起年轻人不读书，”这话当时觉得酸腐，需要缓慢发酵的感受力，爷爷读报时会扶一扶老花镜，偶尔卡顿的马赛克让人焦躁却也延长了期待。纯视频最危险的地方或许不在内容，还有在信息接收过程中成为共同创造者的尊严。知识要像三分钟解说，眼神有些涣散。那种视觉的震撼是文字难以企及的。现在想来，菌子特有的土腥气、

而现在，

这大概就是我们的“纯视频”时代了。读汪曾祺写昆明雨季的菌子时，

我小时候，需要协作才能完成的“观看”，

而我们在河中沉浮，也意味着别无选择。现在的观众是用别人的眼睛代替自己看世界。对复杂产生过敏，

我当然不是反技术的卢德分子。那时的媒介有门槛，我看见对座的男人已经举着手机看了四十分钟。会不会像退化的盲肠？有时我怀疑，也充满了仪式感：擦碟片、太廉价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