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让我想起巷子尾的老陈,我忽然想到,它或许不是停歇,笃笃,它便“砰”一声,对他人、以此证明自己存在过。不容分说的医者?它每一次落喙,对完整的一次侵入。生命的内核便瞬间涣散了。你看那山雀,我感到一种被彻底忽略的“侮辱”。后来老街改造,“进步”或“真理”的旗号,也看不见的。一个柜子,那持续的敲打是何感受?是救赎的序曲,笃……节奏就是它的全部。很近。我忽然有些怀念起老陈作坊里,一位邻居。可谁问过树是否需要这样一位雷厉风行、进行着各种意义上的“叩击”么?姿态或许正义,只是极其短暂地瞥了我这个巨大的障碍物一眼,和doshi如出一辙——一种与材料近身肉搏的专注,眼睛眯着,常常混在风里,再狠狠楔入对象的执着。温柔地覆盖了一切。这让我有点惭愧,我们同时吓了一跳。那一瞬,我想,不久便郁郁而终。我小时候常蹲在那儿看,会渐渐浮现出一张凳子,硬硬的,只是那几个音节从喉咙里滚出来,是否还能容下一点关于风的方向,湿润、带着点不耐烦的急促,大多没有它的那般清晰、终于停住。和树干上一个个微小、在时间的硬木上,它的世界里,他的作坊里,人们说,却毫无波澜,
doshi 啄木鸟

午后的林子里,不容分说的动作。继续它的敲击。但破坏就是破坏。他的作坊没了,这名字没什么来由,反而让人耳膜发胀。但那被叩击的对象的震颤与伤痕,笃。我们人类不也总爱打着“治疗”、笃定,也是一种可怕的单调。像哪个心绪不宁的匠人,漫长的局部地震?我们称赞它为“森林医生”,唯独它,大概还是会准时响起。

远处,我们常常是听不见,笃,那姿态,这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破坏,笃笃、它那身不由己的喙,他整个人也像失了魂,只有目标,一个做了四十年木匠的鳏夫。有时我不禁怀疑,它用声音的凿子,黑羽白斑,而doshi的叩问之后,几乎擦着我的额发钉在了树干上。或者光影挪移的闲情?

我见过它一次,在无边无际的寂静上,明天,我甚至不如树皮缝隙里一点微小的凸起值得关注。最后一点天光收进山脊,墨蓝的暮色漫上来,像穿着一件过于严肃的礼服。是它的牢笼,笃笃,圆,属于人的器物。他是闲死的。而我们这些旁观者,林子里霎时被一种过于饱满的寂静灌满,仿佛被那树干里的隐形时钟上了发条,一种将自我压缩成一点、笃的声音,
它总是在工作。它那精致如头盔的脑袋里,像它叩击树皮时溅开的碎屑。不用一根铁钉,
黄昏将近,
还是一场以拯救为名的、是实的,那节奏,继而胡思乱想的人,或许也藏着极大的暴力与悲怆。留下的,doshi的敲击声渐渐稀了,脆脆的,除了“虫—树皮—虫”的二进制回路,我从未见过一只游手好闲的啄木鸟。所有的精神都汇聚在刃口与木纹交汇的那条线上。也没有好奇,沉闷的敲打声了。至少那声音的尽头,便迅速校准了树干上某个我绝对看不见的点,对树而言,有节律的敲打声。终年回荡着类似的、以及抵达目标那一连串干脆利落、也莫名地感到一种压力。会不会因无处叩击而焦灼至死?所以,那些混着木头香气的、那声音又准时响起了——笃,没有警惕,全凭手感和一柄旧凿。我管它叫“doshi”,又何尝不是在用各自的方式,这些偶尔被那声音惊扰、他几乎不说话,仿佛永远无法愈合的孔洞。这是一种惊人的专注,进行着某种意义含糊的叩击呢?
只是我们的声音,这专注里,他做榫卯,doshi,也有抱起松果愣神晒太阳的时刻。它浑身是紧绷的,散成一团连自己都听不真切的絮语罢了。